进入9月，多所高校在开学典礼上谈到人工智能。

北京大学校长高松提醒，如果过度依赖机器生成的答案，学生可能减少对信息真伪的辨析、对问题根源的追问以及对事物本质的探索；复旦大学校长金力也表示，人工智能使用不当可能影响学习和思考能力。

校长们频繁谈及AI，背后反映的是高等教育正在面对一场新的变化。

如今，人工智能已经从单纯的技术工具逐渐进入课程教学、科学研究、学生学习和教育管理等环节。对于高校而言，问题已经不只是“要不要使用AI”，而是如何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才培养。

第一问：高校应该如何使用AI？

人工智能正在改变高校的教学环境。

华南师范大学教育信息技术学院教授焦建利认为，AI对于高校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技术选项，而是涉及课程、教学、科研、管理以及学习空间等多个方面的系统性变革。

此前，我国已启动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，推动人工智能与教育领域进一步融合。

一些高校也已经开始探索具体实践。北京理工大学推进人工智能赋能课程改革，不仅尝试把AI作为教学辅助工具，还将人工智能融入课程建设和人才培养体系。

这种变化并非简单地给传统课程增加一项新技术，而是希望推动教学理念发生改变。

过去，课程更多强调知识传授和统一标准，而人工智能能够帮助教育进一步向个性化学习、自适应教学等方向发展。在这一过程中，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、创新思维以及综合解决问题的能力，也成为课程改革需要关注的重点。

在复旦大学，人工智能被放在更系统的位置上。校长金力介绍，学校希望让AI进入不同学科，使学生能够利用人工智能解决专业领域中的实际问题；同时借助新的科研基础设施，让学生利用AI探索科学前沿，并将人才培养与国家战略需求结合起来。

第二问：如何避免“AI参与，学生缺席”？

人工智能进入课堂后，一个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：如果作业由AI生成、由AI完成，再由AI进行评价，那么教学过程是否仍然真正发生？

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郭英剑将这种现象概括为值得警惕的“教学空转”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作业、评分等教学环节依然存在，但学生实际获得的能力却可能没有同步提升。

因此，AI时代的教学改革不仅要回答“能不能用AI”，还要进一步明确“什么时候用、怎么用、用了以后需要完成什么”。

例如，教师可以在布置课程任务时，对AI使用范围作出明确要求：哪些环节允许借助人工智能完成，哪些内容必须由学生独立思考，使用AI之后又需要进行哪些说明和验证。

一些教师已经开始尝试调整作业和评价方式。

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杨奇光在《新闻评论》课程中，让AI先生成评论初稿，再要求学生对文本进行修改。学生需要运用课堂所学知识，识别AI生成内容中的问题，补充观点并加强论证。

这样的作业方式，考查的就不再只是“能不能写出一篇文章”，而是学生能否发现问题、分析问题并提出自己的判断。

在部分课堂中，教师还会让学生讨论AI生成文本中明显的“AI味”，将人工智能本身变成教学讨论的对象。

第三问：AI时代大学究竟要教什么？

人工智能降低了知识获取和信息整理的门槛，也让大学教育面临一个基础问题：当AI可以快速回答大量问题，学生还需要学习基础知识吗？

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授汪琼认为，事实性知识依然是人的思维基础。一些知识需要掌握到能够熟练调用的程度，而对学科基本逻辑的理解，也会影响一个人使用AI的效果。

换句话说，人工智能并不能完全替代人的知识基础。

焦建利则提出，可以重新思考“基础”的内涵。关键并不是简单讨论“要不要打基础”，而是区分哪些基础能力必须掌握在人的认知体系中，哪些工作可以借助人工智能完成。

随着知识获取越来越便捷，高校的角色也可能随之发生变化。

过去，大学的重要任务之一是向学生传授系统知识；而在AI时代，如何帮助学生建立判断能力、创新能力、问题意识以及独立思考能力，可能成为人才培养更加重要的内容。

从“知识传授”走向“能力培养”

人工智能进入大学，并不意味着传统教育体系需要被彻底推翻，而是推动高校重新审视教学目标和评价方式。

焦建利认为，传统笔试和标准化论文等评价方式需要进一步改革。一方面，单纯考查最终结果可能难以充分呈现学生真实的学习过程；另一方面，仅强调知识再现，也难以覆盖人工智能时代更加需要的高阶能力。

因此，新的评价方式可以更多关注学习过程、实际能力以及人机协同。

教师的角色也可能随之发生变化，从单纯关注最终分数，逐步转向观察学生的学习过程、分析学习数据，并根据学生发展情况提供指导。

这意味着，AI时代的大学教育不只是“把AI带进课堂”，更重要的是重新回答教育的核心问题：学生为什么学习，学习应该获得什么，以及如何判断一个人真正掌握了能力。

AI可以改变教育，但不能替代人的主体性

从课程建设到作业评价，再到人才培养目标，人工智能正在推动高校进行一系列新的探索。

对于高校而言，真正的挑战或许不是如何让AI完成更多事情，而是如何借助AI释放教育潜力，同时避免学生对技术形成不加辨别的依赖。

在人工智能不断发展的过程中，基础知识、独立判断、创新思维和人文素养仍然是人才培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如何处理人与技术之间的关系，也将成为高校未来教育改革需要持续回答的问题。

正如相关教育专家所强调的，人工智能可以成为学习和研究的重要工具，但教育最终仍然要落到人的成长上。让学生学会使用技术，也让学生具备驾驭技术、判断信息和创造价值的能力，或许正是AI时代高等教育需要重新思考的方向。